写作全集
69篇 · 2021–2026 · 时间轴与量化分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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智识框架 · 情感弧线 · MyGO的结构性位置
智识框架:从伊朗学出发的跨文明比较方法
这批写作的知识结构表面上以伊朗学为圆心,但实际运作方式是一套比较流散学。作者不是在研究某一个流散社区,而是在用同一套追问反复测试不同的流散现场:亚美尼亚人在格伦戴尔和伦敦、亚述人在旧金山、卡真人在路易斯安那沼泽、黎巴嫩人在马里、波斯犹太人在Robertson大道、科普特人和锡克教徒在同一条街上叠加。每到一个地方,作者做的事情本质上是一样的:找到边缘社群→进入其宗教或饮食空间→观察其认同边界如何在流散中维持或变形→追问帝国暴力如何制造了这种流散。
这套方法有三个支柱。
记忆政治
作者对博物馆叙事的敏感度极高,从长崎的中日文翻译差异、广岛的"动员学生"慰灵塔、到大黄蜂号上连续追问六个"为什么要在这里放这个"——任何展览空间都被当作记忆之场来审讯,追问谁的记忆被放大、谁的被消音、叙事结构本身在服务什么政治目的。广岛那篇引用波莉·汤因比的段落是记忆政治批判的原爆点,之后这一能力不断升级,到大黄蜂号已经发展出方法论自觉。
语言学直觉
多语言能力在这里不是装饰,而是追踪观念流变的示踪剂。Acadien→Cadien→Cajun的音变史、chabon对闽南语的拟音、camii/masjid/mosque在日语中的分裂、"天主堂"的中国教会来源、亚述人门口"Assyrian还是Aramaic"的争执——这些都不是语言学趣味,而是在用词源学揭示身份认同的建构过程。"19世纪的arya和20世纪的aryan可不是一个内涵",这句话是整个观念史方法的浓缩。
食物民族志
ghormeh sabzi三城对比、英吉拉从伦敦到东京的味觉延续、卡真菜的帝国暴力史、土耳其餐厅在秋叶原的存在本身——胃是最诚实的田野工具。别人用食物写生活情趣,这批写作用食物写权力关系。卡真菜那篇从一顿seafood boil追溯到七年战争、盐沼农田掠夺、subaltern族群的沼泽求生,这种从餐桌到帝国体系的穿透力是这批写作中最独特的能力。
情感弧线:从隔离酒店到祭台前合影
五年写作的情感轨迹有一条非常清晰的主线:从被动的孤立者变成主动的参与者。
2022年回国记是起点。七万六的机票、法兰克福登机口的"十一抽杀令"、济南隔离酒店里一个人过生日——整篇文章的情绪底色是无力感,作者是一个被时代裹挟的个体,唯一的主动权是用洗鼻器给自己捅鼻子。
2023年是潜伏期。大量观察但很少参与。东京暴走三万步是体力上的投入但精神上仍然是游客视角,"浅草寺不就是东京雍和宫吗"这种判断是旁观者才说得出的话。广岛那篇愤怒极高但仍然是批判者的位置——站在审判席上审判日本的记忆政治。
2024年发生了两个转折。第一是铁道博物馆——在看京都铁博对人工售票站的还原时,私人记忆不受控地涌入了学术观察,想起二十年前和外婆在贵阳火车站的场景。这是第一次在写作中让"记忆之场"的理论工具击中了自己。第二是MyGO巡礼和KTV——从分析者变成了投入者,唱了两个小时停不下来。
2025年开始理论化自身经验。中东学会发言、P&P投稿、对"离岸爱国"的反驳——不再只是在朋友圈写观察笔记,而是把五年积累的比较视野转化为学术产出。
2026年LA/SF之行是高潮。亚述教会那篇是全部写作中最重要的一篇——不是因为知识密度最高,而是因为身份发生了根本转变。若望司铎当众宣布"把他视为你们的家人",与Matthieu一家共进午餐,在祭台前合影——不再是一个研究流散的学者,而变成了被流散社区接纳的人。从回国记的隔离酒店到亚述教会的祭台前,这是一条完整的弧线。
MyGO:不是调剂品,是结构性同构
很多人会把这批写作中对MyGO的热情理解为学术生活的调剂,二次元爱好和伊朗学研究之间是"工作与休闲"的关系。这完全搞错了。
MyGO对作者而言是流散经验的情感模型。
Crychic是一个不可逆地解体了的共同体。五个人曾经在一起,因为一系列创伤事件四散分离,再也无法回到原来的状态。这和作者研究的每一个流散社区的核心叙事是同构的:亚述人因为塞弗大屠杀四散、卡真人因为大驱逐流落沼泽、伊朗知识分子因为革命流亡柏林。Crychic就是一个微缩的流散原型。
而MyGO是Crychic之后的重组。不是回到原来的样子,而是带着创伤建立新的共同体。灯(燈)作为领导者的核心特质不是才华而是"不放弃"——她在废墟上重新把人拉到一起。这和作者在亚述教会观察到的完全一样:他们在任何一个地方都是边缘少数族群,但正因如此,认同边界才更加稳固。
作者自身的生命经历也在复演这个结构。埃塞生日那篇写到"当年和我一起吃英吉拉的人,今天已经不再联系。但今天依然也有和我一起吃英吉拉的人",然后引用春日影的歌词"縁を結んでは ほどきほどかれ"——这不是在用动画歌词装饰生活感悟,而是在用MyGO的语言精确描述自身体验到的关系流动。
2023年7月11日,作者在池袋animate门口拍到了MyGO的广告但不认识它。这个细节被本人标注为"非常有趣"。它有趣的原因是:那个时刻,长崎的切支丹和广岛的记忆政治已经被写进了朋友圈,流散研究的方法论已经在潜伏期中成型,但还没有找到一个能承载这些经验的情感容器。MyGO后来成了这个容器。SL人吉号未乘那篇讨论的"不可逆的丧失"——肥萨线被冲毁,永远无法再看到蒸汽机车行驶在那条线路上——和Crychic的解体是同一种感受结构。到了2024年1月,作者终于坐上SL人吉号时用的词是"CRYCHIC"(继续go),这不是随便的玩梗,这是铁道记忆和动画叙事被焊在了一起的时刻。
因此,这批写作中学术、情感和二次元不是三个分离的领域,它们共享同一个深层结构:共同体如何在丧失中重组,记忆如何在断裂中延续。这既是研究对象,也是生命经验,也是从MyGO中获得共鸣的原因。这批写作最有力量的时刻,恰恰是这三层同时震动的时刻。